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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儿臣所率领的军势之外,亦有妖族八万军力,”他端起案上早已放凉的汤药,舀起一勺递了过来。
老帝君震怒,却只能瞪大了双眼,“你要反!逼宫在外,可是死罪,你、你。”
他咬牙不肯服药,却还是被他一勺一勺的灌入口中,药汁弥漫的苦味化在了舌尖,却还是有些都因他咬紧牙关撒在了衣襟。
他重重的放下白玉碗,“守在宫外的军势一旦闯了进来,便是不可挽回的一场杀戮,儿臣不想向帝父大开杀戒,儿臣希望,”他微微停顿,一字一句道:“您,自、行、退、位。”
“帝父是不是想问,二弟为何惨死。“
他笑得越发森然可怖。
钦仪帝后斜视了他一眼。
“因为他该死。”季清霖不紧不慢道,“一个身份低劣的庶子,生母不过是个下界提上来的的精怪,有幸才能伺候帝父一场,他还敢如此的不知尊卑,妄图帝君之位吗?帝父风流成性,哪怕是个人尽可夫的浪荡娼妓,怕是也能纳来,只是帝父风流惯了,您的女人太多了,可恨的是,还要生下贱种与我争抢。”
幽冥王室若是任凭如此混淆血脉,只怕来日,帝父若是又收了外室,下贱的私生之子也能担得起大位了!”他看着他因愤怒而逐渐扭曲的五官,冷冷笑道,“所以儿臣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,儿臣绝不能与那些贱种称兄道弟,更不能容忍旁人登上大位。”
老帝君重重的喘着粗气。
“帝父若是想瞧一瞧二弟,儿臣现在便可命人将他的尸身抬过来,让帝父好好的瞧上一眼,以免死不瞑目,只是他死得太惨了,儿臣将他的手脚筋给生挑了出来,他的身上遍布刀伤,都是儿臣一刀一刀捅下去的,儿臣身上所沾染的血,也是他的。”季清霖站起身来,居高临下的看着垂死挣扎的老帝君,“您的药,都是儿臣亲手熬的,离了儿臣的汤药吊着您的命,您便只有死路一条,帝父好好想想,究竟该传位给谁?”
他抬手攥住床顶垂下的龙珠幔帐,想要撑着起身,手却无力的垂落下来,吊着一口气昏死了过去,幔帐上细密编织的流苏,还在微微颤动。
季清霖微微颔首,转身下了玉阶。
钦仪帝后避过他的目光,转身落座,举袖饮尽一杯茶水。
“儿臣与母后多年未见。”他挥袖坐于她的眼前,自顾自的斟了一杯茶水,“只是儿臣不知,母后此番,又怎肯助我了。”
微微散开的茶雾中,他抬眸看向眼前的女人,“母后不是最厌弃我这个儿子了吗?“
“你是本宫的儿子。”钦仪帝后与他对上视线,赤金衔红宝石步摇在发鬓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起来,映衬着案台上微暖的烛火显得越发光泽泠泠,“总有些情谊是在的,这些年来,你也总不与本宫亲近,你我二人倒像是生了嫌隙……”
“母后这话未免说的太冠冕堂皇了些,哄了旁人也罢,若是把自个儿也给哄了,那可就事大了。”季清霖皮笑肉不笑的打断她的话,“儿臣自小便知道,您不喜欢帝父,更不喜欢儿臣。您肯写信替我向您的母族借兵,无非便是今日若胜了,您便可为自己的母族争光得利。”
“你敢给你的帝父下药,手刃手足至亲,一个不念情义的儿子,难道还会记挂着母后这点微如尘埃的怜爰吗?”
“儿臣从未给帝父下药,只是在他服用的汤药里多添了几味难寻的药材,母后精通药理之术,又怎会不知,这药一两日间伤不了根本,若非他不懂节制,撑着病体还要行不堪之事,又怎会到了如今这个地步。”他将茶盏放在案上,溅出了几滴温热茶水。
钦仪帝后的脸色很是难看,她本就冷漠,只怕千年万年也难见她笑上几回,素来又爱穿这深黑色的衣饰,这样瞧上去,更是不怒自威之态。
“手刃手足……那是因为他们太该死了!那样低贱的人,又怎配登上大位手掌我幽冥界,儿臣太不甘心了,我实在不想与他们这帮比猪狗还要低贱的人万年以兄弟相称,就算他们没有那个能力登上大位,就算他们没有一丝妨碍到我,我也要除了无穷的后患。”他太过激动,手指攥紧茶杯将其摁得四分五裂,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,“若不能杀之,今日的兄弟,便是明日的仇敌,昨日的蝼蚁,便是他朝的隐患。”
钦仪帝后抚袖起身,走向殿外,“但愿你有朝一日,不悔今日的所作所为。”
玉涧殿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。
季清霖紧握成拳,挥袖将糕点茶盏打落,杯盏碰碎在地。
那一夜太漫长了。
老帝君无数次在夜里惊醒,看着窗外渐远渐近的火影杀气,静默许久。
第二日,帝君六子溺毙于血池。
第三日,帝君七子死于一碗膳食。
第四日,帝君八子毒发,七窍流血。
第五日,帝君九子自刎于长庆殿。
第六日……
深夜殿外交错的火光微微映着老帝君的面容,他有一瞬的恍惚,也只有一瞬。曾经风云一世的他,迈着蹒跚的步伐颤颤巍巍的走向了书案,他口中难抑的血水溅在了墨中,融色更深。
传位诏书上言:
“咸宁五千六百一十二年,今将大位传于,长子——季清霖。”
被血污了的墨水所写出的字有些暗暗发红,静静地置于案上,满满的淌干。
老帝君临死前穿戴整齐,戴上了那顶冠冕,不知为何,举起那顶冠冕的时候,竟觉得比往日沉重了许多,他慢慢的在书案后的位上坐了下来,静静的等待死亡。
那一夜,他因病于玉涧殿而去。
冠冕上的垂珠遮挡着他渐渐闭阖的双目,他的那张脸太过削瘦,好似在骨头上覆盖上了一片皲裂的老皮,脸色铁青,若不是他此刻的身躯冷如冰窖,瞧着便如同睡着了一般。
同夜,钦仪帝后于漪澜殿自戕。
来报的妖娘说,钦仪帝后因乏倦为由遣散了殿中侍奉的奴仆,以一柄短刀划破了颈喉而死。
她前去送汤药之时,只见钦仪帝后伏于案上,那柄沾满了血的雕花金鞘短刀静静的搁在旁侧,案上有大片大片的血,却早已冷了下来。
窗外灯火连绵,忽然下起了大雪。
季清霖推开殿门,首次踏足了漪澜殿。
流光溢彩的珠帘相撞,鎏金台上的灯烛随着火势的燃烧蜿蜒流淌,凝住的烛泪如深褐色的琥珀一般,腰间所悬的玉佩随着他渐渐走近的步伐撞出清声来,他缓步走近,靴履踏过地上所卸下的珠玉钗环,自窗外灌入的冷风撩起了他的衣袍。
殿外疏影横斜,紧挨着窗沿的位置还悬挂着一只微微敞开的雕花玉镂的金鸟笼,里头还搁着几片残杂羽毛,听漪澜殿的女婢说,那常常锁着钦仪帝后最爱的一只鸟雀。
如今鸟飞人逝。
她在世的时候,旁人都会唤一声钦仪帝后,女婢说这为她的身份,却无任何人提及她还有一个极少被人想起的名讳,她叫徽晚。
幽冥界要与妖界联姻,她便被一顶金光灿灿的鸾轿抬入了幽冥界,母亲说那是无上荣光,却没有人问她,愿不愿意嫁他。
帝姬的身份将她带到这里,她无数次想过了结了自己,一缕白绫也好,剧毒鸩酒也罢,只是所肩负的万千重担,逼着她活下来,逼着她去做一个端庄贤惠的帝后。
她若自寻短见,两界必将引起一场长久的恶战。
她若久居在幽冥宫中,所割舍的,便是那片从未见过的天地。
徽晚在那些年中逐渐变得麻木不堪,她不知道自己是谁,究竟是高坐凤台的钦仪帝后,还是被困锁在繁华笼中的一只鸟雀。多年的夫妻,却并未有过多年的恩爱,他们生了儿子,徽晚看上去仿佛并没有很高兴,甚至是在看向襁褓中婴孩的目光中,隐隐让人窥探到轻蔑之意。
她有时将自己锁在漪澜殿,便总是看着那笼中雀儿,有时是细眉微颦,有时却是笑的,那样的笑,她从未对自己的儿子,或是丈夫,流露过半分。
笼中的鸟雀飞向天地,她的孤魂游荡四方。
或许,她终于逃脱这个地方了。
从今以后,再也不是钦仪帝后。
她是徽晚。
季清霖看着母后早已凉透的尸身,伸出了手,覆盖住她早已冰凉的手腕紧紧握住。
十几万年来,他从未与母亲这般亲近。
他虽是帝君的儿子,却始终得不到母亲的眷顾,哪怕是片刻的母子柔情,都如同稀有罕见的宝贝一般,让人摸不到,哪怕是帝君所对他的关注,也仅于他是帝后嫡长子的身份,他便不再奢求这份瞧都瞧不见的情,老帝君有许多儿子,宫中提得上名分的王嗣,便足足有十八子。
命运眷顾,他生在珠玉锦绣,带着帝君之子的名号来到了世间,养尊处优,衣食无缺,世人眼中的光鲜,但他不想脱离了帝君嫡长子的身份,来日做他人胯下任人摆布的狗,他只想除掉那些人,那些与之争夺帝位的人,那些哪怕是眼前无碍,却担忧来日有威胁的人。
他不想为自己留下软肋,只恐有一日发烂成疮。所以他杀了手足,逼死了帝父,甚至是抛却了所有不敢生的情谊,在旁人的眼中,高坐龙凤台的帝君帝后,便是羡煞旁人的神仙眷侣,却也只有他瞧得清楚,这么多年来,他们二人从未有过半分情爱。
咸宁六千七百一十三年,季清霖登上帝位,娶了鬼族的帝女,迎她为后,只是也如同帝父那般,对她没有半点怜爱。
千娇百媚,万朵娇花。
季清霖深陷其中,但他似乎记得,千年前他曾与一林氏女结下情缘,林氏女今朝在何处,是否尚在人世,他已不想过问。
只是远在万里的林氏女却还在痴痴等候,甚至为他生下了一个孩子。
她始终都记得,那个男人将她紧紧的抱入怀中,他说,等他摆平一切,大权在握,他就来接她,风光回宫,一生一世的爱着她。
林氏女瞧着手中的榜文黯然神伤。
榜文上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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