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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 将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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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鸣耳,又扑灭了身侧火势。

鬼像忽在殿中自焚起来,却无力扑火,石膝撞地凿出宽大不一的裂缝,被烧的近乎枯木的铜手焦急的探起,欲要抓住什么,却又被焚灭在火势之中,凝烟抬手握住玉骨剑,一把劈向鬼首,铜制头颅骨碌碌的滚地,鬼像身躯崩裂,被大火淹没。

鬼像焚毁,万象殿坍塌破败。

凝烟缓步朝殿中央行来,一脚踏住那鬼像头颅,焚成齑粉,染浊的裙裾在微弱的火光映衬之下,竟比凌花娇艳,有死士匆忙前来,跪倒在她的身后,为其擦拭血污。

她就站在一片坍塌废殿中,挥袖瞧来,对着众人道:“烧毁万象殿,三日之后,我要今日的万象殿,更名为沉华殿,若有失误,尔等即刻自戕谢罪!”

以樊越为首的众死士持剑跪地,颔首道:“属下等定遵主上之命,不敢违背。”

***

远古魔尊的真身,困顿万载之久,一魂未散,一脉神力,世人渴求。朔月七十三载四月七日,百鬼纵行,血月乍现,实为聚魂之日,夜渐沉为晚天,便可以身试法,强召天术,借势唤他,只是禁术只为禁术,纵有欲念,却也是无人敢贪。

风袭十里地,送雨入幽冥。

天日却昏,满地的泥泞污浊,溅石打花。殿外妖婢提灯侍候,撑伞回行,皆是脚步匆匆,不敢懈怠,只因每隔一万载的四月七,便都是凝烟祭拜生母云夫人的日子,近些年来晚媚另辟府邸,亦从未回来拜见,独孤正雄云游,今日难还。

唯有凝烟,虔诚拜见。

寒音院是独孤世家先头夫人云晚烟的住所,云夫人爱静纳凉,本就雅致古朴,自打云氏香消玉殒,这出院子便另辟了出来,不免也有些荒凉,无独孤正雄的意思,便是任谁也不敢踏足,就连后入门的徐二娘子,就算是百般宠爱,也不敢擅自前来,自得恭恭敬敬。

内殿中烛火潋滟,摇曳生光,铺了一地的影子。

壁画之上映衬殿中缭绕光影,画中之人体态轻盈,流云髻高挽,额侧两只珍珠掩鬓以作修饰,婉婉有仪,粉面含春,淡扫蛾眉,一双明眸若水,微颦似垂泪,本应忧愁目,却手负一柄利剑在侧,眸底暗蕴英傲,可见一身傲骨。

恰似明珠白玉般矜贵有仪。

云氏的面容美态,是这世上不可多得之求,若早年之态前来一观,比之少时的凝烟也不遑多让,凝烟继承了云氏的美貌,却在这些年的长成比之其母更胜七分。

云氏的美貌,是能致祸水之称,凝烟足以在六界冠名在首的,却也并非只是一张面容。

能让世人所忌惮的,从来都不是美貌。

而是一颗能让世人都屈居于人下的玲珑心。

凝烟几步跨入正殿,大片灯影一同扑袭而来,她独身一人焚香叩拜,近身往前时,紫檀香案上更是浮跃了一片残碎明影,如同乱金。

“母亲在上,今来拜见,扪心自问,有一私心而无终,特来相告。”她朝着壁画上的女子再次颔首,“独孤氏扎根幽冥之居首已有百万载,虽是名门,然,女儿心不止于此,帝君软弱,百官狼心,王室纷争动荡已久,先帝之子,能者尽伤亡,余下除他长子,均为无能之辈,飞鸿殿上本该择明主以求正轨,忠肝义胆,非愚忠者得以冠名,能除之大患,方为正士之伸,我少时明志,势必要称帝为果。”

殿外忽然天雷滚滚,苍穹泼水,掀风之势惊动了内殿的珠帘,碰撞摇晃。

“母亲,女儿要做女帝。”凝烟的指尖紧攥袖间的珍珠,将胸腔内的一片野心袒露无疑,她只是微微垂目,不知在笑与否,说得畅快,“为帝者,其心必坚,谋势,必要抵上一条命也不为过……今我欲召上世魔尊,助我臂膀之力,此番有违天道,女儿不惧他人,亦无惧生死,只求母亲佑我,不负心中所望。”

紫檀案上的焚香还未燃尽便断裂开来,烛盏上的火影却更为璀璨晃眼。

壁画上的女子却在此时目光隐隐有担忧之意,如同生还之人。

她郑重一拜,似是咬语道:“此番再拜,谢过母亲。”

云晚烟是个机智过人的女人,胸有大志而未成,但她的心思却未被择个干净,她想做飞鸿殿上的权贵,甚至想一手伸过够得上九重天,这样的野心本该身负欲望所成,可她唯独栽在了那片刻的情深,如同林妃对着先帝一般,种下了痴情果,对独孤正雄真心一片,所幸情爱未曾辜负她,只是这样的温柔乡,便只能保她做个珠玉,不能再做一心所想攀爬的顶巅。

云晚烟与他夫妻八万载的早些年,并不是没有过杀他的私心,只是怜悯大过憎恨,到了可握刀了结之时却又心生怜悯,甚至是爱欲,于是云晚烟的心,便在那一刻全部归于她的丈夫,直到后来的日子,便也渐渐隐去心中的杀机。

只是不知究竟为为时已不能,还是身在困顿,难以成志。

云夫人腹中有孕的那些日月,总是每每攥住绢帕擦拭着刀上的沉污,甚至大部分的时辰都在对着隆起的小腹喃喃自语,诉说着那些鸿鹄志,敛去锋芒的刀。

云夫人总是期盼腹中之子是个女儿,所幸这样的盼望成真,她也并非是厌弃男婴,只是若是个能成大志的女儿身,便似乎能替她了却那在闺阁之中不得实现的半生志愿。

后来她病重产子,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诞生于世的女儿,便与世长辞。那日风雨凄冷,殿中榻上的人满颊汗泪,伸手欲抚着丈夫怀中抱着的婴孩,艰难欲语,浸汗的手指还未抚上孩子的眉眼,便已垂手阖目。

独孤正雄抱着襁褓中尚在啼哭的孩子凄然泪下,跪倒在了榻下,紧紧的攥住妻子的手腕,注视着她的面容,泣不成声。

他自认,在这些夫妻恩爱的日子也曾猜忌过他的妻子,例如忌惮他的妻子,是否还会有远高志向,欲想入了九重天,或是嫁入幽冥王室,弃他而去。他所有的猜忌,所有的惶恐,在她独身先丧之时,皆是烟消云散。

直到那时,他只想留住她。

他也终于醒转过来,深知不该以情爱捆锁住她的野心。

任凭云夫人出身光彩,是个极具性情的女子,胸有鸿鹄,欲成高山,化作凤凰九天,却亦在最后堕入了情爱的囹圄之中,自甘沉沦。

燕雀不再为鸿鹄,而是珠玉明盘。

任何深重权谋之下,若生于爱,便全数错落。

独孤正雄对她的情爱并非清白,而是那一片污浊之中,所能舀出的半瓢清水,甚至是他所爱重的云氏,或也只是深深闺锁之中,那个颦眉婉约的女子,而非志比天高的涉局人。

在情爱的抉择中,男人始终都比女人狠心,也往往会不惜一切将所爱的女人从上云天拉入了池中泥,锁住镣铐,而自己心安理得的高坐天阙。

独孤正雄起初不懂,他不知道,女人其实和男人都一样,所向世间袒露的野心欲望,也绝不会比男人少些。

后来他懂了,可叹他这一生命中无子,便想将凝烟推入权力漩涡之中,来延续独孤氏的荣耀,以及妻子的遗愿。

凝烟尝到了权力的滋味,便也不再满足于世家权威,她少时踏上了飞鸿殿,见到了金碧辉煌的王座,以及殿侧所悬挂的蟒袍冠冕,冠冕上的珠玉明光晃眼,摇曳生风,任谁瞧得都是心下艳羡。

凝胭年幼时,先帝尚且在世,纵横于各大纷争,那时季清霖已是大权在握的帝君陛下,与独孤正雄在后殿议政之时,便总有个秋月寒江般的小女郎在殿外倚门等候,或是挑灯观雪,又或是独自练术。

只待独孤正雄退避入外,方才携这女郎离了幽冥宫。就这般一来二去的片面之缘,暴虐无常的季清霖偏偏对这小女郎格外上心,就连在后殿中议政,也会允她坐在自己的腿膝,他常常唤着她的名讳,还说着要待她成人便要收她做义女。

季清霖大多时候都还未来得及卸下蟒袍冠冕,一身的凌厉杀伐,便是在行宫中伺候的妖娘也是万万不敢抬头直视帝王,偏凝烟是个胆大的,总是抚摸他冠冕上垂附下来的珠玉,又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季清霖便笑问她:“烟儿可知这为何物?”

怀中的小女郎松了手,朝他作揖,“帝冠。是帝君陛下方可佩戴之物,是旁人万万不敢觊觎的东西。”

季清霖默了默,看着她道:“那你可想戴一次帝冠?”

独孤正雄心中大骇,伏地叩首道:“小女不敢!小女年龄尚幼,心性纯稚,万万不敢心生谋逆啊!”

季清霖却道:“本君要听她说。”

凝烟回身看了一眼伏地的父亲,“帝冠自是好看,却该是帝君陛下独有之物,烟儿能瞧上一眼,便已是万世之福。”

殿中灯影忽然一晃,便迅势暗沉了好些,几乎将人都瞧得不太真切。

唯有帝王冠冕上的明珠璀玉还在曳曳生光。

他将怀中的小女郎轻轻放下,指了指书案上的王印,别有深意道:“可你若是做了帝君,也是能佩戴这样一顶帝冠的,甚至还会拥有命人打造无数顶帝冠的权利,万人之上,万妖之首,万鬼之王。你想做帝君吗?”

这话竟分不清究竟是在试探于她,还是在言语敲打独孤正雄。

独孤正雄的额间忽然淌落下一道汗水,忙不跌拭去,心若悬石。

一字之错,便是吊起了整个独孤氏的身家性命。

凝烟抬眸看他,拔下了发髻间的玉骨梳簪,举在了他的面前,“我已经有了合我心意的簪子了,便不敢再贪念他人之物,帝冠虽好,却何不该为我之物,父亲也与我说过,人不可贪心不断,我常常谨记着呢。”

季清霖拍案大笑,示意他起身,不免赞叹道:“你倒是生了一个好女儿啊!烟儿极好,极好,待她再长成些,本君便收她做义女吧。”

独孤正雄撩袍起身,含笑相迎,却不言语。

凝烟朝后退一步,独孤正雄攥着她的手心退至一侧,二人转眸相视,心知肚明。

后来独孤正雄在回府的路上问她,是否想要那样一顶帝冠,她却说想要一顶这世间最好的冠冕,还须是独一无二的。

而这所谓最好的冠冕,也不过只是这世间最大的权力。

她满身雪色,纵身行走在前,拖地的裙摆也沾染了几片凌乱的角堇花,成为这肆虐狂风中最单薄的一抹素白。

独孤正雄执伞在后,连忙跨了几步追上来,为她遮挡风雪,“那父亲便许给烟儿这世间绝无仅有的帝冠,定要比帝君陛下所有之物好上千百倍。”

她抬起头来看他,“我想要的,就必须是我亲手来谋得之物,若是要仰仗他人,纵然是父亲之手,我也决不视为己有。”

他将她抱了起来搂入怀中,不紧不慢的朝宫门的方向行走。

凝烟的脾性果真是如云夫人当年那般倔强,他心底忽然忆起了亡妻,一行清泪自面颊滑落,消散在风中,像是雪化成水。

虽不知帝王心是否不再起疑,只是纵有反意,也不会撂在明面上反,幼鸟羽翼还未丰满,便不会翱翔于空,自投死路。

第103章 将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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